2006/07/19

虚像世界(2006.7.17写完)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我一再告诫自己不可轻信,必须想到其他的可能性,特别是要把一切往最坏的地方想――所谓的Stress Test。目的是控制操作风险,做好灾难恢复准备,减轻失望上当的不爽产生的消极影响。

但是执行往往比战略本身更重要。很不幸,我执行不力,而且还不好好吸取经验教训。有些时候,心里其实早就直觉答案,却还是稀里糊涂视而不见故态复萌。

所以,事实上,我虽然声称老大,其实本性纯良,很容易相信别人。我还是没有办法把对别人的默认态度定位为怀疑。最近,又不当心被耍了一次。回想一下,心路历程,很值得检讨和探讨。

从5月开始,街上就有广告,并且有人发传单,是关于一场免费的音乐会的。音乐会是在6月22日,日子渐渐接近,我就去关注了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印度的精神音乐大师Sri Chinmoy将在费城交响乐团的主场Kimmel Center举行两场免费音乐会。在这么灵的地方,演出一定也很灵。我就打了电话,要求寄给我两张票子。

那时候,我工作加学习非常忙,也正需要放松放松,因此对这个音乐会相当期待。之前还去此人的网站看了一眼:他的人道主义组织遍布多个国家,而他本人则是提倡沉思修行和音乐,注重精神上的提升。―― 他真是个天才,会几十种乐器,网上还有几段短小的音频。

6月22日音乐会,正好还有个同伴,于是兴高采烈地同去同去。到了Kimmel Center, 大堂里人头济济,印度人特别多,不少还穿着其民族服装,五颜六色的,音乐厅里Verizon Hall坐得相当满。我为自己没有错过这样一桩盛事而庆幸,觉得费城还真不错。

舞台上打着桃红色的光,颇为香艳。舞台中央放了不少乐器,包括一架大钢琴,周围则还放了四五幅很大的画,涂得五颜六色。在桃红色灯光下,显得颇为香艳而神秘。就像传单上一样,节目单上的这个印度老头微笑着,显得高深莫测,超凡脱俗。介绍上说,他从来没有向被人学过音乐,完全自学成才。他所寻求的,不是音乐演奏上的技巧,而是通过他的音乐,达到精神上的放松和透彻。要求观众在整个演出曲目间隙中不要鼓掌,以免破坏意境。没有曲目的列表,只有十几种乐器的名字。

先是放录像,显示了这个印度老头的影响。接见他的人包括曼德拉、戈尔巴乔夫、特里沙修女和以前的联合国秘书长等等,看上去的确很有来头。

终于,穿着银色浅蓝长袍的Sir Chinmoy上场了。照片上他给人的感觉相当清瘦,笑容颇有灵气,真人却颇为壮实,尽管大概因为年纪大了,有点行动不便的的样子。他舒舒服服地坐下,喝了一口茶(这个蛮拽的,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音乐家在舞台上拿茶杯喝茶的),再做了一阵沉思状,接着拿起个乐器,开始拉。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东,但总之是个拉弦乐器,我就指望听到二胡或小提琴的音色。但是,我怎么听都觉得音色破破,反反复复的,没有旋律。我对自己说,世界音乐么,引用了一些民俗,听不惯大概是正常的。

他身边的圆桌是可以转的,他就一样一样地换着乐器演奏。但是每个乐器奏出来的音乐都差不多这样单调并夹杂着多多少少的走音。

他有男女弟子若干,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女左男右。在他做准备或走向另一个大乐器的当儿,他就用听不懂的话叫他们站起来唱歌。弟子们高矮胖瘦老少皆有,女人们都穿着彩色的沙丽,男人们则白衣白裤并且地中海式的秃头。他们有时候有点措手不及,有的已经开始唱了,有的才排到队里去。他们的歌曲基本上都是用假声唱,不知道在唱什么,但至少不是破锣音,也没有走音。

观众连续不断地退场,好在听众众多,有退场的资本。突然,两个年轻的男人突然站起来大声骂起来---Boo!然后很拽地走掉了。人们面面相觑。我同意我无法欣赏这个老头的音乐,但人家毕竟也上年纪了,做人要厚道嘛。

比较滑稽的是,这位大师不论是弹钢琴,还是弹电子琴,或是其他什么,其实都不是弹的,一直是拿手背侧面颇为强健地敲击琴键。他还边揍边唱,不知道他唱得什么文,反正他唱了一半总共忘了两次词,下面的弟子就提醒他,他就从忘记的地方继续开始唱。钢琴之类的东西,即使一点不会瞎弹,弹出来的声音其实还可以的。但是到了大提琴,那种拉破锯的声音磨痛了我的耳膜。

由于许多现代音乐和古代音乐听上去都怪怪的,我就持续托着因为惊奇而快要掉下来的下巴,用忍耐支撑着自己。我告诉自己,习惯了就好了,说不定还觉得好听。节目单介绍上还要听众闭上眼睛,想像自己打开心门,让他的音乐进入,放松地进入一个新的层次。我还真的试了试。我要么是悟性比较低,毫无感觉,只想笑。终于忍到了结束,大家还是礼貌地起立鼓掌,但是绝对没有Encore。散场以后,音乐厅外面还有不少人在填小纸头,大概是捐款。

我们接着去了Maggiano’s 大吃了一顿,以犒劳自己的耐心和礼貌,并慰安受到了蹂躏的耳朵。去的路上,我就玩笑地说这会不会是一场骗局。

回到家,好奇地在网上查了一下。居然发现网上对此人有各种各样的评价。其中有说他是搞个人崇拜的骗子。照那个说法,此人原来是印度领事馆在纽约的一签证官,喜好Meditation 瞑想。和了一些在联合国工作有此同好的人,成立了个Meditation 兴趣小组。但后来开始乱吹牛皮,宣称自己是联合国的一个正式机构。好笑吧,联合国的瞑想小组――那么中东就可以这样和平了。后来,联合国还要出来辟谣。网上还有他以前弟子对他的控告,说他搞个人崇拜,骗取钱财,甚至和女弟子有不当关系。

我想起来,在节目单上,也有些可疑或吹牛皮的感觉。说他花了几十年修学音乐和文学以及体育(据说他鼓励人们在瞑想的同时也多多锻炼身体――他本人专长举重),那怎么音乐水平那么难听。什么都拨弄一下,一样都不精,似乎和与瞑想所相连的耐心正相反,我看到的是浮躁。明明没水平,却说自己追求本来就不是这个。这好像跑步落在后面,就辩称自己本来就在和人家比谁慢。音乐水平很差,却还有那么多弟子,多半还有其他蛊惑人心的原因。如果这种精神大师很超脱,为什么他需要那么名人来证明他的伟大?节目单说他的组织是人道主义组织,但到底做些什么具体工作却没有提。

天哪,我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又这样莫名其妙地上了一次当。当然,我现在不好说他就一定是骗子或者甚至邪教――显然,如果我就此认为网上对他的不利内容是真的,因为它印证了我的怀疑,我可能又轻信了,又多一次上当受骗的机会。

所以这件事的寓意就是The mind only sees what is chooses to see。我们只是看到自己想看的,想印证的东西。在我觉得他大概是一个精神音乐大师的时候,虽然在网上事先听到的音乐片断不怎么样,就对自己说大概是网上流式音乐格式质量太差吧;我的预计太高,以为会有Enigma的水平。在领教了他可笑的音乐演奏以后,我觉得他都在自吹自擂,故弄玄虚。所以看到网上对他的揭露,我觉得那是更接近真实的版本。

我们进化得一点也不好,或者造物者造人造得一点不好。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心里有什么感觉,眼睛里看到什么,得出什么结论,根本就没有办法客观。这样,我如何相信别人,又如何可以相信自己。更加糟糕的是,我其实早有此理论,但是仅仅停留在理论程度,甚至故意不理它。这更加说明我的幼稚可笑,以为自己多么聪明,可以对惨淡现实进行掌握――结果根本不是这样。

当然,也许这都是无所谓的事,因为我们都要消灭。而在消灭之前,随便怎么折腾都没关系。就此而言,进化或者造物者也许其实是节省了成本,造那么完美干嘛? 反正都要被处理掉。

突然释然。我何必要追求真理?反正这个世界上谁也没有真理,有些事情照现在的样子是不会解决的。

不管多少次停火和谈判,中东还是要继续不太平下去。矛盾不在于是国家制度或是否民主,矛盾在于人的心。多少世纪来,宗教信仰统治了人的心。各宗教本身的不兼容,就打下了死结。政治上正确的说法,是要推崇各宗教的和平共处和容忍。但是如果真的很相信那些宗教,怎么可能去融合呢?融合意味着妥协,非100%相信了。

我曾经在某个blog里探讨了坚持到底并不一定就是胜利,有些时候所需要做的只是放弃。有一次来到一个网站,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唯一的首页很牛地说:

网站正在建设中。敬请等待

或放弃!

而今天关于这个骗子音乐家的blog则再一次强调,人的脑子和眼光就这点水平,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解决的。自己或许应该放弃试图解决,而等待最后的消灭一了百了。

幸好,我最亲爱的小毛羊看上去那么沉静,跟这一切乱七八糟都没有关系。

我只要和它一起混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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